Durant Will and Ariel - The Lessons of History
第一章:猶豫 (I. Hesitations)
當歷史學家的研究接近尾聲時,他們面臨一個挑戰性的問題:這些研究有何用處?
- 研究結果是否僅僅是敘述國家的興衰和重述「國王之死的可悲故事」的娛樂?
- 歷史學家學到的人性,是否比未曾讀書的街上行人更多?
- 歷史是否為現狀帶來任何啟發,為判斷和政策提供任何指導,或是能預防驚訝或變化的挫折?
- 是否能在過去事件的序列中找到規律,以預測人類未來的行動或國家的命運?
歷史學家面對的挑戰,首先來自於對過去事實的了解本身就存在根本的限制。知識的不確定性包括:
- 我們對任何過去事件的了解總是不完整的,且可能不準確。
- 歷史被含糊不清的證據和帶有偏見的歷史學家所遮蔽。
- 歷史可能會被我們自己的愛國或宗教黨派之見所扭曲。
- 大多數歷史是猜測,其餘部分是偏見。
即使是力求公正的歷史學家,也會在選擇材料和形容詞的細微差別中流露出其隱藏的偏愛。歷史學家只能簡化,從他們永遠無法完全理解的複雜人群和事件中,倉促選取可控的少數事實和面貌。
再來的挑戰在於歷史變化的加速與偶然性因素
基於過去來推導未來的結論變得愈發危險,主要是因為變化的加速。
查爾斯·佩吉(Charles Peguy)在 1909 年認為,「世界自耶穌基督以來發生的變化,比過去三十年來的變化還要少」。
物理學自 1909 年以來發生的變化,可能比有記載以來所有時間的變化總和還要多。
每年,甚至有時在戰爭中每個月,都會有新的發明、方法或情勢,迫使行為和觀念進行新的調整。
此外,偶然(不確定)性似乎介入了物質和人類的行為。
我們不再確信原子(機械式的因果關係),更不用說有機體,未來會像我們認為它們在過去那樣反應。
由於以上限制,歷史編纂學(historiography)不能成為一門科學。它只能是三者的結合:
- 一項事業(an industry):負責發掘事實。
- 一門藝術(an art):負責在材料的混亂中建立有意義的秩序。
- 一種哲學(a philosophy):負責尋求視角和啟迪。
歷史學家抱持著一個信念和希望:「現在是為行動而捲起的過去,而過去是為理解而展開的現在」。
在哲學中,我們試圖從整體的視角來看待部分。在「歷史哲學」中,我們試圖從過去的視角來看待此刻。
然而,全面的視角是一種視錯覺(optical illusion)。我們並不知道人類歷史的全部,且在蘇美爾或埃及文明之前可能還有許多文明。因此,我們必須利用部分的知識,並暫時滿足於概率。
歷史嘲弄所有將其流動強行納入理論模式或邏輯軌道的嘗試;它打破了我們所有的概括和規則。
儘管有這些限制,希望歷史能教導我們足夠的知識,使我們能夠耐心地承受現實,並尊重彼此的妄想。
全書準備從多個層面(天文學、地理學、生物學、道德、宗教、經濟學、政治和戰爭)來探討歷史對人類本質、行為和前景的啟示。
歷史學並非一張清晰的未來藍圖,而是一幅由無數手稿、塗鴉和破損圖片拼成的古老掛毯。這幅掛毯的部分已經褪色、部分遺失,且充滿了敘述者的個人色彩(偏見與選擇)。歷史學家的任務不是聲稱能夠完美複製過去或預測未來,而是像在光線不足的博物館裡,盡力將現有的碎片排列成一個有意義的模式(藝術與哲學),以便我們能更清楚地了解我們目前所站的位置,並明白為什麼有些道路是我們不願再走的回合(忍受現實與尊重妄想)。
第二章:歷史與地球 (II. History and the Earth)
謙卑的第一課:宇宙與地質的尺度
人類歷史在太空中的尺度上不過是短暫的一點(a brief spot in space),因此歷史給予我們的第一課是謙卑(modesty)。
來自宇宙的威脅: 任何時刻,一顆彗星都可能太過接近地球,讓這個「小小的星球」劇烈地天旋地轉(turning topsy-turvy),或者用煙霧或熱度窒息人類和跳蚤。甚至一塊「微笑的太陽」的碎片可能以切線方向滑落,落在我們身上,終結所有的悲傷與痛苦。
帕斯卡的啟示: 儘管人類如此微小且易逝,作者引述了法國哲學家布萊茲·帕斯卡(Pascal)的話進行反駁:「當宇宙將他碾碎時,人類仍將比殺死他的事物更高貴,因為他知道自己正在死亡,而宇宙對它的勝利*一無所知」。
地質的支配: 歷史受制於地質學(geology)。
- 海洋不斷侵蝕陸地或反之;城市在水下消失。
- 山脈隨著出現與侵蝕的節奏升起與塌落;河流氾濫、乾涸或改道;山谷變成沙漠,地峽變成海峽。
- 以地質學的視角來看,地球的表面是一個流動的形體(a fluid form),而人類在上面移動,就像彼得在水面上走向基督一樣不穩定(insecurely)。
氣候的限制與人類的掙扎
儘管孟德斯鳩(Montesquieu)和巴克爾(Buckle)曾假定氣候對人類的控制極為嚴苛,但作者指出,氣候已不再像他們所想像的那樣嚴厲地控制我們,但它仍然限制了我們。
人類的才智(ingenuity)經常能克服地質上的障礙,例如:
- 人類可以灌溉沙漠。
- 人類可以為撒哈拉沙漠安裝空調。
- 人類可以夷平或跨越山脈,並在山丘上層疊種植葡萄藤。
- 人類可以建造浮動的城市(船隻)或巨型飛鳥(飛機)來導航天空。
然而,自然界的力量依然強大且具毀滅性:
- 一場龍捲風可以在一小時內毀掉耗費一個世紀建成的城市。
- 雨水過於稀少,文明就會消失在沙土之下(如中亞)。
- 雨水過於猛烈,文明就會被叢林窒息(如中美洲)。
- 在我們繁榮的地區,如果平均溫度上升二十度,我們可能會退回到萎靡不振的野蠻狀態(lethargic savagery)。
最終,世世代代的人類對地球建立起越來越多的掌控,但他們注定要成為土地裡的化石(fossils in its soil)。
地理學是歷史的母體(the matrix of history),是滋養它的母親和規範它的家園。
水路的影響: 河流、湖泊、綠洲和海洋吸引定居者,因為水是生命和城鎮的基礎,並提供廉價的運輸和貿易道路。
文明的起源: 許多文明都依賴水路而生。
- 埃及是「尼羅河的禮物」(the gift of the Nile)。
- 美索不達米亞(Mesopotamia)建立在「兩河之間」。
- 印度是印度河、雅魯藏布江和恆河的女兒。
- 歐洲的奧地利、德國和法國都沿著多瑙河、易北河、萊茵河、羅納河、盧瓦爾河和塞納河成長。
帝國中心地的轉移
地中海在歷史上曾是世界權力的中心:
從公元前 480 年的薩拉米斯戰役(battle of Salamis)到 1588 年西班牙無敵艦隊戰敗的兩千年間,地中海的南北海岸一直是白人優勢地位的競爭中心。
但 1492 年以後,哥倫布和達伽馬的航行促使人們勇闖大洋,地中海的主權受到挑戰。
熱那亞、比薩、佛羅倫斯、威尼斯衰落,文藝復興開始褪色。
大西洋國家崛起,最終將其宗主權擴展到世界的一半。
作者提出疑問:這條路線會繼續跨越太平洋嗎?如果東方人口的繁衍能力結合最新的西方技術,是否會導致西方世界的衰落?。
飛機的發展再次改變文明的地圖。
- 貿易路線將越來越少地依賴河流和海洋;人員和貨物將會更直接地飛往目的地。
- 英國和法國等擁有便利海岸線的國家將失去商業優勢。
- 俄羅斯、中國和巴西等受限於大陸塊過大的國家,將因轉向空運而抵消部分劣勢。
- 當海權最終被空權(air power)取代時,無論是在運輸還是戰爭方面,我們將見證歷史上最基本的革命之一。
如果說地理是歷史的「舞台」,那麼這個舞台是活的、不斷變形的。人類的活動,無論是偉大的工程還是全球貿易,都必須在地球(這個善變且強大的演員)所劃定的界線內進行。人類如同舞台上的精明演員,學會了改進道具(技術)和調整表演(文明),甚至利用風和水的力量來擴展舞台。但正如演員永遠無法控制劇院外的彗星和地震,人類最終仍受制於地球的巨大變動,並終將融入其「泥土」之中。然而,人類最偉大的勝利,是學會了在這些限制中,運用智慧和毅力,將限制化為創造的起點。
第三章:生物學與歷史 (III. Biology and History)
將人類歷史視為生物學的延伸,探討了適用於所有生命的根本生物學法則如何塑造人類社會的行為、衝突以及文明的命運。
歷史的生物學視角
歷史是生物學的片段(a fragment of biology)。人類的生命是陸地和海洋生物變遷的一部分。
當歷史學家在夏日獨自漫步於樹林時,可能會意識到在這個公正的星球上,人類屬於一個危險的少數群體(a perilous minority)。
人類的所有編年史和成就都謙卑地納入了多形態生命(polymorphous life)的歷史和視角中。
人類所有的經濟競爭、爭奪配偶、飢餓、愛、悲傷和戰爭,都與躲藏在樹葉、水域或樹枝上的生物的尋求、交配、奮鬥和受苦相似。
因此,生物學的法則是歷史的根本教訓(the fundamental lessons of history)。我們受到進化過程與考驗、生存競爭和適者生存的約束。
如果某些人似乎逃脫了鬥爭或考驗,那是因為他們的群體保護了他們;但那個群體本身必須迎接生存的考驗。
第一個生物學教訓:競爭 (Competition)
競爭不僅是商業的生命,也是生命的「商業」。當食物充足時,競爭是和平的;當嘴巴多於食物時,競爭是暴力的。
野獸毫不猶豫地吞噬彼此;而文明人則通過正當的法律程序來消耗彼此。
合作是真實存在的,並隨著社會發展而增加,但這主要是因為合作是競爭的一種工具和形式。
我們在自己的群體中合作(例如家庭、社區、教會、政黨或國家),目的正是為了強化群體,以對抗其他群體的競爭。
競爭的群體具有與競爭的個體相同的特徵:貪婪、好鬥、黨派偏見和驕傲。
我們的國家是我們自身的放大;它們用更粗體的字體書寫了我們的人性。
我們之所以貪婪、好鬥,是因為我們的血液中保留了數千年來祖先為了生存而必須追逐、戰鬥和殺戮的記憶。
戰爭是一個民族的進食方式(War is a nation's way of eating)。它促進了合作,因為它是競爭的終極形式。
除非我們的國家成為一個更大、能有效保護其成員的群體的一部分,否則它們將繼續像狩獵階段的個體和家庭那樣行事。
第二個生物學教訓:天擇與不平等 (Selection and Inequality)
生命是選擇(life is selection)。
在爭奪食物、配偶或權力的競爭中,有些生物成功,有些失敗。
自然界沒有《美國獨立宣言》或《法國大革命人權宣言》,因此我們都生來不自由且不平等。
我們受到身體和心理遺傳的約束,以及群體的習俗和傳統的約束。我們在健康、力量、智力能力和性格特質方面,稟賦各異。
自然界喜愛差異,因為它是選擇和進化所必需的材料。
不平等不僅是天生自然的,而且隨著文明的複雜性而增長。
經濟發展使功能專業化、能力差異化,使人們對其群體產生不平等的價值。
自由與平等是誓不兩立的永恆敵人。當其中一個佔優勢時,另一個就會消亡。
如果讓人類自由,他們的自然不平等將幾乎呈幾何級數增長(如 19 世紀自由放任主義下的英國和美國)。
要抑制不平等的增長,就必須犧牲自由(如 1917 年後的俄國)。
只有經濟能力低於平均水平的人渴望平等;而意識到自己能力優越的人則渴望自由。最終,優越的能力會得逞。
追求平等的烏托邦在生物學上是註定失敗的。哲學家所能希望的最好結果,是法律正義和教育機會的近似平等。
第三個生物學教訓:繁殖與人口壓力 (Breeding and Population Pressure)
生命必須繁殖(life must breed)。
自然界對無法大量繁殖的有機體沒有用處。她熱衷於數量,將其作為選擇品質的先決條件。
自然界更關心物種,而非個體,對文明和野蠻沒有太大區別。
自然界(作為選擇過程)確保了低出生率的國家會被一些更有活力、更肥沃的群體定期懲戒。
歷史事件證明了這一點:當羅馬淪陷時,法蘭克人從德國湧入並佔領了高盧;如果英美淪陷,在 19 世紀人口幾乎停滯的法國可能再次被佔領。
如果人類數量過多,超過了食物供應,自然界有三種恢復平衡的媒介:飢荒、瘟疫和戰爭。
托馬斯·馬爾薩斯(Thomas Malthus)在《人口論》(1798年)中解釋,沒有這些周期性的遏制,人口的增加將使食物生產的任何增長都付諸東流。
他指出,向窮人提供救濟會鼓勵他們早婚和隨意生育,使問題惡化。
儘管 19 世紀農業和避孕技術的進步似乎駁斥了馬爾薩斯(例如在英國、美國、德國和法國,食物供應跟上了出生率),但馬爾薩斯會回應,這只是推遲了災難。
他認為,土地的肥力是有限的,農業技術的每一個進步遲早會被出生率所抵消。此外,醫學和慈善事業通過讓不適者活下來並繁殖他們的同類,抵消了自然選擇。
目前工業化、城市化、教育水平和生活標準的提高,在歐洲和北美已經降低了出生率,預計在其他出生率危險的國家也會產生同樣的效果。在達到這種平衡之前,傳播避孕知識是一種人道主義的建議。
不良遺傳與文明的消長
因為智力較高的人可能更多地使用節育,因此教育者的努力似乎被無知者的繁殖力抵消了。
許多智力是後天教育、機會和經驗的結果,而不是通過基因傳播的。
在生物學上,身體活力在出生時可能比智力譜系更有價值;哲學家不是繁殖後代的最佳材料。
家庭限制在希臘和羅馬的歷史中扮演了部分角色。尤利烏斯·凱撒和奧古斯都曾試圖鼓勵生育,但徒勞無功。
將生物學與歷史的關係,可以想像成一個城市的水源系統。人類社會(文明)試圖利用管道、水泵和水龍頭(技術、法律和文化)來控制水流。但無論這些設施多麼精緻,它們始終受制於水庫中水的基本物理定律(生物學法則)。水總是會尋求自身的水平面(競爭導致不平等),它會被引導到肥沃的土地(資源豐富的群體),且水庫不斷地被雨水補充(繁殖),直到水滿為患(人口過剩),最終只能通過洪水、乾旱或決堤(飢荒、瘟疫和戰爭)來重置平衡。人類的智慧在於不斷改進管道,以優雅地調節水流,而非自欺欺人地認為可以停止水的流動或消除水壓帶來的差異。
第四章:種族與歷史 (IV. Race and History)
本章節審視了關於種族優越性和其在文明發展中作用的理論,特別是十九世紀歐洲流行的「雅利安人」和「北歐人」種族優越論,並最終駁斥了這些觀點,認為文明塑造了人民,而非人民塑造了文明。
歷史證據對種族理論的挑戰
種族理論存在明顯的弱點。
歷史證明文明的發展是「色盲的」(color-blind),幾乎可以在任何有利的環境下、任何膚色下發展出文明:
- 東方文明:中國學者會提到中國歷史上最持久的文明(從公元前2000年至今)。
- 美洲文明: 墨西哥學者可以指出前哥倫布時代瑪雅、阿茲特克和印加文化雄偉的結構。
- 印度與東南亞: 印度教學者會提到南印度的黑色達羅毗荼人(Dravidic peoples)創造了偉大的建築師和詩人,例如在馬德拉斯、馬杜賴和特里奇諾波利(Trichinopoly)的宏偉寺廟,以及高聳的吳哥窟(Angkor Wat)。
- 閃米特人: 閃米特人(Semites)創造了巴比倫、亞述、敘利亞、巴勒斯坦、腓尼基、迦太基和伊斯蘭文明。穆罕默德信徒(Mohammedans)在西方世界經歷黑暗時代(約公元565年–約1095年)時,從巴格達到科爾多瓦統治並豐富了歐洲。
古典文明的來源: 古代埃及、希臘和羅馬文化顯然是地理機會和經濟政治發展的產物,而非種族構成,並且它們的大部分文明具有東方來源。例如,希臘文化從亞洲、克里特島、腓尼基和埃及吸取了藝術與文學。
當不同血統的人群在特定地點混合其血脈、傳統和生活方式時,經過數個世紀,可能會產生一個新的類型或民族(例如,凱爾特人、羅馬人、盎格魯人、撒克遜人、諾曼人融合形成了英國人)。
當新的類型形成後,其文化表達是獨特的,構成了新的文明。
「創造文明的不是種族,而是文明塑造了人民」。
地理、經濟和政治環境創造了文化,而文化則創造了人類類型。
最後,「種族」厭惡("Racial" antipathies)的根源不僅在於族裔起源,更主要來自於後天獲得的文化差異(語言、服裝、習慣、道德或宗教)。
唯一的解方是擴大教育。歷史告訴我們,文明是「合作的產物」(a co-operative product),幾乎所有民族都為其做出了貢獻。有教養的人應將每一個人,無論多麼卑微,都視為這些富有創造性和貢獻性群體的代表。
第五章:性格與歷史 (V. Character and History)
I. 人性的構成與要素
社會的建立不是基於理想,而是基於人性的本質,而人類的構成會重寫國家的憲法(rewrites the constitutions of states)。
人類的本性被定義為人類的基本傾向和感覺(the fundamental tendencies and feelings of mankind)。
本能與遺傳:最基本的傾向被稱為本能(instincts),儘管作者承認這些本能是否先天存在(inborn quality)仍有許多疑問。
功能與目的:人類被「自然」(遺傳)賦予本能,其功能是維護個體、家庭、群體或物種(preserve the individual, the family, the group, or the species)。
個體通常擁有六個正向和六個負向的本能,以便根據心境或情況來面對或避免生活中的基本挑戰或機會。
每個本能都產生習慣(habits),並伴隨著感覺(feelings)。它們的整體就是人性的本質(the nature of man)。
作者在**「性格要素表」**(Table of Character Elements)中列出了這些本能和相關特徵:
| 類型 | 正向本能 | 負向本能 |
| 行動與精神 | 行動 (Action), 玩樂 (Play), 好奇心 (Curiosity), 操作 (Manipulation), 思考 (Thought), 創新 (Innovation) | 睡眠 (Sleep), 休息 (Rest), 冷漠 (Indifference), 猶豫 (Hesitation), 夢想 (Dreaming), 模仿 (Imitation) |
| 競爭與情緒 | 戰鬥 (Fight), 競爭 (Competition), 好鬥 (Pugnacity), 支配 (Mastery), 獲取 (Acquisition), 結盟 (Association), 尋求認可 (Seeking approval), 慷慨 (Generosity) | 逃跑 (Flight), 合作 (Co-operation), 膽怯 (Timidity), 服從 (Submission), 避免 (Avoidance), 隱私 (Privacy), 害怕不被認可 (Fearing disapproval), 自私 (Selfishness) |
| 生殖與養育 | 交配 (Mating), 父母關懷 (Parental care) | 拒絕 (Refusal), 子女依賴 (Filial dependence) |
II. 人性在歷史中的不變性
人性在歷史進程中改變的程度。
行為的穩定:儘管從理論上講,自然選擇必然在生理和心理變異上起作用,但有記載的歷史顯示人類行為幾乎沒有變化(little alteration in the conduct of mankind)。
古今相似:柏拉圖時代的希臘人行為與現代法國人非常相似。羅馬人的行為則像英國人。
動機不變:手段和工具(Means and instrumentalities)可能會改變,但動機和目的(motives and ends)保持不變:包括行動或休息、獲取或給予、戰鬥或撤退、尋求結盟或隱私、交配或拒絕、提供或拒絕父母的照顧。
階級相似:人性在階級之間也沒有根本變化;窮人與富人有著相同的衝動,只是缺乏實現這些衝動的機會或技能。
反叛者的循環:歷史上最清楚的一點是,成功的反叛者會採納他們慣於譴責的方法(adoption by successful rebels of the methods they were accustomed to condemn)。屠龍少年變惡龍。
人類在有記載時間內的進化是社會性的而非生物性的(social rather than biological)。這種進化不是通過物種可遺傳的變異實現的,而是主要透過經濟、政治、思想和道德創新,經由模仿、習俗或教育傳給個體和世代。
習俗的作用:習俗和傳統(Custom and tradition)是一種對群體內經常重複出現的情境的即時調整(ready adjustments)。然而,由於新的情境不斷出現,需要新穎的、非刻板的反應(novel, unstereotyped responses),因此發展需要實驗和創新能力(a capacity for experiment and innovation)。
III. 偉人作為歷史的塑造力量
在社會進化中,主動的個體——即「偉人」、「英雄」或「天才」——重新獲得了其作為歷史塑造力量(formative force)的地位。
「偉人」並非完全是獨立於時代的存在。他源於他的時代和土地,是事件的產物和象徵,也是事件的推動者和聲音(agent and voice)。
情境與潛能:如果沒有需要新反應的情境,他的新想法將會不合時宜且不切實際。當他是行動英雄時,危機的升華能將其潛在的能力發展和膨脹到在正常時期無法想像的程度。
偉人不僅僅是被動的結果(effect);他的想法和決定(ideas and decisions)對歷史的進程產生關鍵性的影響。
例如,邱吉爾的雄辯(eloquence)可能價值一千個團。
拿破崙的戰略洞察力(foresight in strategy and tactics)可能贏得戰役並建立國家。
像穆罕默德這樣的先知,若能激勵人心,其話語可讓弱勢民族獲得驚人的力量。
無盡的因果:巴斯德、摩爾斯、愛迪生、福特、萊特兄弟、馬克思、列寧、毛澤東等人,都是無數原因的結果,也是無盡結果的原因(effects of numberless causes, and causes of endless effects)。
智力的作用:智力(Intellect)是歷史中一股重要的力量。社會秩序的建立是順從的天性與有能力的個體的結合。模仿的多數人(imitative majority)追隨創新的少數人(innovating minority),而少數人則追隨獨創的個體(originative individual)。
IV. 智力的局限與保守派的價值
智力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
智力的破壞性:智力可以是一種溶解和破壞性的力量(dissolvent and destructive power)。
傳統的智慧:每有一百個新想法,其中九十九個或更多可能不如它們試圖取代的傳統反應。任何單一的個體,無論多麼聰明,都無法在一生中達到足夠的理解程度,從而安全地否定其社會的習俗或制度。因為這些習俗是幾代人在歷史的實驗室中經過數百年實驗後的智慧結晶。
性的比喻:作者用性慾舉例說明約束的必要性:性是一種火的河流(sex is a river of fire),必須被一百種約束(a hundred restraints)圍堵和冷卻,否則將在混亂中吞噬個體和群體。
保守與激進的平衡:因此,抵抗變革的保守派與提出變革的激進派同樣有價值。
創新的考驗:新想法應該被聽到,但它們也必須經歷反對、敵對和侮辱的磨練。這是創新在被接納之前必須經歷的考驗(trial heat)。
創造性張力:正是這種舊與新的張力(tension),就像性別和階級之間的衝突一樣,產生了創造性的拉伸強度(a creative tensile strength),以及整體隱秘而基礎的統一和運動(a secret and basic unity and movement of the whole)。
如果將人類社會比作一艘巨大的船,傳統和習俗就是這艘船的龍骨,它提供了穩定性,保證了船體不會在每一次風浪(新想法)襲來時傾覆。而偉人(英雄和天才)就是船長,他們負責掌舵並提出新的航行路線(創新)。智力(Intellect)則是羅盤,它雖然能指出方向,但如果船長(偉人)過於信任它,忽視了風浪的警告或龍骨的限制(傳統的智慧),船隻就可能偏離航線或最終解體。歷史的任務,就是記錄和觀察這兩股力量——穩定的龍骨與創新的船長——如何透過持續的創造性張力(creative tensile strength),帶領人類這艘巨船繼續前進。
第六章:道德與歷史 (VI. Morals and History)
道德的定義與功能
道德(Morals)是社會用以勸誡(exhorts)其成員和組織的規則,旨在要求他們遵守與社會的秩序、安全和成長相一致的行為。
道德與法律的區別:道德是勸誡,而法律(laws)是社會試圖強制(compel)成員遵守的規則。
道德的力量:猶太人社群在基督教世界中維持了十六個世紀的連續性和內部和平,幾乎沒有國家法律的幫助,僅依靠嚴格而詳細的道德準則。
道德準則的變異性與普遍性
對於歷史知識的認知程度會影響對道德的判斷:
知識的局限:一知半解的歷史知識(A little knowledge of history)會強調道德準則的多變性(variability),並斷定它們微不足道,因為它們在時間和地點上有所不同,且有時會相互矛盾。
知識的廣度:更廣泛的歷史知識(A larger knowledge)則會強調道德準則的普遍性(universality),並斷定其必要性。
道德準則之所以不同,是因為它們會根據歷史和環境條件進行調整。作者將經濟史劃分為三個階段,並分析了每個階段所需的道德規範:
一、 狩獵階段的道德 (Hunting Stage)
在狩獵階段,人的生存依賴於追逐、戰鬥和殺戮。這種環境塑造了特定的「美德」:
貪婪的根源:不安全感(insecurity)是貪婪之母,因為獵人抓到獵物後會吃到飽足的極限,不確定何時能再次進食。
殘酷的根源:殘酷(cruelty)是記憶中(即使僅存在於血液中)生存考驗是殺戮能力的結果。
性道德:由於男性在狩獵中死亡率較高,因此有些男性必須娶多個女性,且每個男性都被期望幫助女性頻繁懷孕(frequent pregnancy)。
生存優勢:好鬥(Pugnacity)、殘暴(brutality)、貪婪和性準備(sexual readiness)在生存鬥爭中都是優勢。
歷史的幽默:由此推論:「或許每種惡習都曾是美德」——即一種有助於個體或群體生存的特質。人類的罪惡可能是其崛起的遺物,而非其墮落的汙點。
二、 農業階段的道德 (Agriculture Stage)
當人類轉向農業(可能始於新石器時代),新的生活模式要求新的美德,並將一些舊美德轉化為惡習。
新的美德:勤奮變得比勇敢更為重要;規律和節儉比暴力更有利;和平比戰爭更有利。
人口政策:孩子是經濟資產(economic assets),因此節育被視為不道德。
家庭結構:在農場,家庭是生產單位,受到父親和季節的約束,父權具有堅實的經濟基礎。年輕人成熟得早,且一結婚就幾乎如同自然所願。
性道德:由於婚前關係的約束,以及貞潔對年輕女性不可或缺的重要性(為避免成為沒有保護的母親)。
這種禁慾、早婚、不可離婚的一夫一妻制和多胎生育的農業道德準則,在基督教歐洲及其白人殖民地維持了一千五百年。這是一種嚴厲的準則,造就了一些歷史上最強悍的性格。
三、 工業革命與道德上層建築的崩塌
社會和家庭的解體:男人、女人和兒童離開家庭,到工廠工作,成為個體化受薪(individually paid)的個體。
婚姻的挑戰:經濟成熟(養家糊口的能力)來得更晚;孩子不再是經濟資產;婚姻被推遲;婚前禁慾變得更難維持。
城市與性:城市對婚姻帶來阻礙,但為性提供了所有刺激和便利。
女性的解放:女性被「解放」(即工業化)。避孕使得性交與懷孕得以分離。
權威的喪失:父權和母權失去了經濟基礎。年輕人可以在城市的保護性匿名性(protective anonymity of the city crowd)中隱藏罪惡。
古老的農業道德準則開始消亡。
如同蘇格拉底時代和奧古斯都時代一樣,戰爭加劇了道德鬆弛的力量。
罪惡的普遍性
歷史提供了一些慰藉,提醒我們罪惡在每個時代都昌盛。
古代的惡習:當代還未達到古希臘、羅馬或文藝復興時期義大利同性戀的盛行程度。
持久的罪惡:賣淫(Prostitution)從古代亞述到現代夜總會一直是普遍和永久的。
各個時代都有賭博、不誠實和政府腐敗。人類從未與十誡(Ten Commandments)和解。
伏爾泰將歷史視為主要是人類的「罪行、愚行和不幸」的集合。
歷史中隱藏的善良
歷史學家通常記錄例外事件(the exceptional),因為例外事件才有趣。如果將那些沒有被記載的、數百萬計的守秩序的家庭、忠誠的婚姻、善良和慈愛的男女納入歷史,我們將會對過去和人類有一個更平淡但更公正的看法。
慈善的力量:即使在記載的歷史中,我們也發現了許多善良甚至高尚的例子。慈善的饋贈幾乎可以與戰場和監獄的殘酷相提並論。
現代自由的好處:當前的道德自由是好的:它使人擺脫神學恐懼,享受不傷人或傷己的快樂,以及解放的肉體感受到戶外空氣的活力(the tang of the open air upon our liberated flesh)是令人愉悅的。
道德準則的演變,就像是河流從上游流向大海的過程。在河流的源頭(狩獵階段),河流崎嶇、猛烈、不受約束(殘暴、貪婪是生存優勢)。當河流進入廣闊的平原(農業階段),它變得緩慢、寬廣、穩定,需要築堤來控制水勢(嚴格的家庭與貞潔規範),使土地得以耕種。然而,當河流流經現代工業城市(工業化階段)時,由於工程的複雜性(科技、城市化),舊的河堤被拆除(傳統道德的鬆弛),水流看似混亂,但這可能只是河流在尋找一套新的、更適合當代環境的複雜水利系統(新的社會秩序與常態)的過渡時期。歷史告誡我們,這個尋找新系統的過程將是緩慢的,但人類應當享受並善用這段自由的時光,同時銘記過去的智慧,以避免造成自我毀滅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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