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憑什麼：從靈長類到機器人的衝突與文明進程
War! What Is It Good For?: Conflict and the Progress of Civilization from Primates to Robots
第三章 蠻族的反擊：帶來反效果的戰爭之道（西元元年-1415）
一、帝國的局限
開疆闢土，隨著疆域變大爭戰的邊際效益遞減(在邊疆駐軍的花費隨著距離不成比例增加，收穫收益卻不成正比)
克勞賽維茲：戰爭勝利有頂點(均衡點)，過了頂點繼續進攻往往會導致攻守易位(難攻易守)
戰場的態勢(均衡)受許多因素影響，在某些情況(戰場迷霧)，要判斷哪一方佔上風是很困難(準確性很低)的事情
帝國疆域大小隨國力而動態的縮減(憲法上寫上國土疆域，其實反應的是主事者的自我感覺良好與顢頇愚昧；強調國土主權不容侵犯一寸不讓的，往往不是笨就是壞亦或人在江湖言不由衷身不由己)
(戰略意圖)越是想稱勝追擊與畢其功於一役(掃除外在威脅讓國內永保安康)，結果往往適得其反(事倍功半、讓年輕人無意義的戰死與拖垮國家財政)
中亞邊疆之所以會是帝國墳場的底層邏輯，關鍵戰役看似讓帝國疆域拓展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與帝王名留青史的同時，其實戰略態勢也跟著轉變(知進不知退亢龍有悔，贏了戰役輸了戰爭)
戰爭不能由軍人來主導，必須由具備知所進退+懂得與内外紛亂共存智慧的人來決定(可惜有這種智慧的人通常是少數，而且不夠心狠手辣=無法上位與成事)
二、戰馬
農業帝國vs游牧民族的不對稱戰爭
農業帝國是人數眾多的步兵步步進逼，游牧民族是戰馬偷襲劫掠
帝國的對策
- 上策先發制人+御駕親征=>的步兵可以追擊游牧民族(所費不貲)，游牧民族可以跑(敵進我退)+誘敵深入後包圍殲滅
- 師夷之長技以制夷=學游牧民族的戰法，養馬訓練騎兵(同樣所費不貲，還可能畫虎不成反類犬)馬匹由帝國周邊的畜牧國家提供
- 外交建立緩衝帶：讓農業地帶與游牧地帶間畜牧國家成為帝國抵擋中亞草原游牧民族入侵的緩衝與盾牌。壞處與後遺症是農業帝國邊疆吏民會仗勢欺負畜牧國家，當帝國國力衰退或游牧民族壯大時，周邊畜牧國家成為入侵帝國的劍，而非防範游牧民族的盾。另外外交聯盟或為了防止骨牌效應，帝國也會被捲入戰爭(e.g., 美國打韓戰越戰；蒙古西征對於歐洲造成深遠影響)
- 下策(國力有限時)：與民休息調養國力或建築長城+派兵駐守=畫地自限與牽制/限制游牧民族的入侵(築城駐守同樣所費不貲)
- 和親或賄賂=付保護費，看似三贏：國庫省錢(築城駐守或出征)、邊疆人員保命+安全貿易、游牧民族省了麻煩。但後遺症是游牧民族食髓知味，拿了錢照樣入侵與需索無度&總是會有些清官有志之士出來講話(破壞和諧)
農業帝國與游牧民族有如感情不睦的夫妻，不斷衝突與爭吵卻又離不開對方
農業帝國希望對外貿易+馬匹
遊牧民族也需要貿易+牧草地退化時打劫
帝國君王最後領悟：只有揮舞棒子，胡蘿蔔才能有效
透過外交和親賄賂+偶而發動殘暴、大規模與先發制人的戰爭，多少可以維繫和平(農業與畜牧的本質不同+兩造雙方的勢態不斷變化與消長，衝突才是常態)
當帝國強盛時，可以和歐亞草原部分地區訂定協議，把暴力控制在容忍範圍(草原遊牧民族付出代價遭受苦難)；但當帝國衰弱時，終究要付出更大的代價與遭受更多的苦難
三、帝國的葬身之地
游牧民族帶給農業帝國的不止是劫掠，他們身上攜帶的病毒殺傷力更大
軍隊士兵群居、軍營衛生條件不佳=病菌生存傳染的良好環境
病菌+遊牧民族的機動戰，讓帝國的邊境與邊防崩潰
氣候變遷雪上加霜導致農作歉收，帝國無力支付和親賄賂與讓邊防駐軍自生自滅=>
周邊畜牧國家入侵、邊防軍隊成為軍閥與土匪=>帝國門戶大開，内亂+外患讓朝廷疲於奔命=>帝國分裂或陷入内戰動亂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改朝換代與歷史的循環
四、軍事事務革命的倒退
國家強大時，君王和領主從農民工身上搜刮，君王把自己那份稱為稅收，領主把自己那份稱為地租
當國家衰退時，租稅制度崩壞，國王只能管理自己一小塊的領地，把各地的搜刮權分封各地領主 (惡棍)，作為回報，各地領主承諾君主如要出兵爭戰，會帶領各自地盤上招募的軍對前去支援
領主要招募士兵，也是承諾回分封田地戶長給底下的人
烏合之眾般的軍隊，出征如果獲勝了，從上到下都有收益
如果戰敗了，領主不會對君王有忠誠度，彼此在意的都只有自身的利益與名聲，沒有所謂國家或正義的認同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attle_of_Hastings
一代接一代，不同國王與領主間的義務關係越來越複雜，一個領主要效忠好幾個國王，一位騎士要效忠好幾位主人
貴族與領主之間，彼此勢均力敵、權勢旗鼓相當，紛爭越來越多，誰也不願臣服對方腳下=無政府的封建時代(西元900-1400年間的西歐)，大咖領主按自己心意開戰，襲擊其他人也會反叛國王
五、喪屍帝國
帶來反效果的戰爭也會有頂點
軍隊能夠掌控建立王國，而黃金能夠收買軍隊，而發展農業能夠得到軍隊。要發展農業要先建立穩定與公平公正的社會，建立穩定公平公正的社會需要正直公平的領導人。
抗拒以上真理的征服者都無法撐很久(馬上可得天下，但馬上無法治天下=>觀念要從流寇轉為坐寇)
最佳示範：唐朝
六、無路可出
以往軍事科季的進展都是有利於幸運緯度地帶的王朝帝國/農業國家(壓制外來蠻族)
火藥的發明改良與技術傳播，讓游牧民族獲得優勢(也學習借鑑了農業帝國的後勤制度)
雖然歷史記載遊牧民族的屠城駭人聽聞，但相較於歷史沒有記載的：無政府封建時代的領主相互殺伐、世代仇殺、私下鬥爭與内亂等，帝國統治下的暴力死亡率可能較低
七、將世界關入囚籠
囚籠現象與建設性戰爭，讓國家統治擴散至全世界
務農=>人口增加=>耕地不足=>向外遷徙=>與當地住民(遊牧民族或狩獵族群)發生衝突=>建設性戰爭=>在該地區成立利維斯坦國家
e.g., 夏威夷
人類在西元800-1000年抵達
人口於1200-1400年間增加
1470年左右瑪依利庫西卡在歐胡島據地為王
https://en.wikipedia.org/wiki/Hawaiian_Kingdom
面臨入侵者與囚籠狀態，原住民的選擇
1.對抗 e.g., 北美原住民對抗西歐殖民者
2.(被)同化 e.g., 日本
八、自然實驗
美洲新大陸上的pattern如同舊大陸
九、幸福的少數
1415年，一支葡萄牙小型艦隊抵達摩洛哥，歐洲人首次將建設性戰爭帶至其他大陸
接下來500年，歐洲人成為幸福的少數，統治地球3/4的土地面積
第四章 五百年戰爭（1415-1914）：歐洲（幾乎）征服世界
一、將要當國王的人
https://vocus.cc/article/616b397dfd897800011e9197
https://vocus.cc/article/616d9ab6fd897800012c223a
https://vocus.cc/article/616da736fd897800012c5c01
這些想要當國王的歐洲人，開啟了500年殖民戰爭，有其醜陋面：種族屠殺、奴隸人口販賣…
二、頂級火力
讓歐洲人可以據地稱王的兩項軍事創新技術
1.火器
歐洲多國林立，經常衝突與打仗=>需要更好的火砲與槍械
歐洲更多城堡(需要火器)，中國華北是大草原，需要投資騎兵而非火炮
三、回報
14世紀，商旅與蒙古人將火藥與火砲技術傳至阿拉伯與歐洲
16世紀，改良後的火藥與火砲技術回傳制亞洲
2.航海技術與遠洋船隻
亦然(中國領先發明，歐洲人改良後來居上)
路上絲路瓦解，只能走海路、探詢新航線
歐洲人兩個航海方案
- 小船，沿著非洲大陸航行=>沿非洲海岸，設立港口補給，向内陸開發殖民地
- 大船，穿越大西洋，結果發現新大陸(而非印度或日本)
1+2開啟了大航海時代與大西洋三角貿易
農業帝國如何(終於)擊敗游牧民族
讓屯墾的農民配備火槍，擊退來襲的游牧騎兵
最後派出大軍(這麼作仍然很耗資金)拖著能夠移動的火砲，消滅被逼到角落的游牧民族
1727中俄洽克圖合約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81%B0%E5%85%8B%E5%9C%96%E7%95%8C%E7%B4%84
兩個農業帝國聯手封鎖了草原游牧民族往來歐亞的通道
四、「訓練啊，寶貝，訓練吧」
截至1590，歐洲軍隊與艦隊最大的弱點在於火槍與大砲裝填緩慢與不精準，騎兵海盜有機會趁裝填成功前突襲與壓制得手
1594，拿騷的威廉伯爵，想到火槍陣戰術
1620，瑞典的古斯塔夫二世，讓以上戰術戰法取得突破性進展
1630-50其間，荷蘭海軍將領構想出「縱列射擊」的艦隊戰術：讓艦船連成一列，與敵方船艦並駛，透過舷側向敵方連續炮擊(海上火砲陣)
不論陸上還是海上，以上火砲陣列發揚威力的關鍵就是軍備標準化：
士兵配備同款火槍，以相同速率裝填開槍
大砲統一規格，已有相同的發射距離與速率
而戰爭機器中最難標準化的是人員：開槍開砲的程序步驟，船隻操控的程序步驟
17世紀的教官透過不斷訓練與嚴苛懲罰，把士兵水手砲手訓練成可替換的螺絲釘(戰爭機器零件)
而最難標準化的人員是軍官：他們還保有陳舊的騎士與貴族思想：生命屬於國王、靈魂屬於上帝、榮譽屬於自己(因受侮辱而決鬥)=>成立軍校
以上軍事軍備大革新的紅皇后效應，支出費用驚人，最富有的國家也沒有足夠的資金，如何籌措軍費成為各國家的挑戰，方法對策如下
- 作假帳與拖欠軍餉=>後果不堪設想，軍隊罷工，成為流寇
- 專制課稅=>吃不飽的人民，叛亂引發內亂，e.g., 路易十四世
- 調動資金發型戰爭債券=>國債增加，透過通膨來變相減輕債務
解決戰爭經費的建設性方法，不是籌錢硬拼，而是利用戰爭的矛盾
- 縮減開銷龐大的軍隊
- 透過外交聯盟與聯防分攤軍費與戰爭風險
- 相互作戰的不再是國家或國王，而是軍隊、專業人員與部長(戰爭變得有理性與自律)
五、席捲世界的戰爭
歐洲列強殖民與競逐，農業帝國運作轉型成為貿易與殖民帝國，中東印度亞洲帝國渾然不知
六、看不見的拳頭
大西洋三角貿易，產生新的經濟模式，為促使貿易順利，需要新型態的政府+專業化貿易：
- 西非出現強大的國王(抓捕鄰國人民做為奴隸販賣給西歐商人)
- 加勒比海與美國南方出現莊園主人稱霸的寡頭政治(商人把西非買來的奴隸販賣農莊做為農奴，換取蔗糖)
- 歐洲與美國北部出現商業菁英(蔗糖運送回英國獲利+購買紡織品與槍枝=>運送至西非交換奴隸)挑戰傳統君王體制
對於歐洲農民而言，到工廠打拼能夠賺取更多的收入，不再務農，選擇進入工廠與城市
亞當斯密 國富論：財富的源頭不是征服、掠奪與壟斷，而是貿易分工
過去數千年來，君王最大的特權就是掠奪自己治下的臣民(或是發動對外侵略征服其他國王管控的臣民)
亞當斯密的想法要求君王改變觀念
當時在君王權力至高的西歐，如西班牙，以上觀念行不通
但對英國或荷蘭這種君王權力較小的國家，君王政府願意碰碰運氣，和爆發戶(商人海盜)打交道(給予他們自由與接納這些海盜商人成為上流社會與菁英階層)
經濟自由無可避免導致政治自由(給有錢的人相對的政治權利，稅金換參政權)
王國的傳統管理模式是：將收稅、司法與地區管理的權力下放給地方諸侯貴族或當地仕紳。
讓人民自由交易、互換有無與讓看不見的手發揮效益，需要建立新的官僚階層：由官員、法官與公務員組織
弔詭的是：政府退出才能讓市場好好運作，然而必須先由政府拳頭介入制定好市場規則後，看不見的手才能發揮作用
也少有君王會主動放棄自己的特權與貴族特權階層願意與粗鄙的農民/工人/商人分享
七、戰爭與永久和平
政治權利的質變連帶影響軍隊的組成
以往是國王-諸侯/貴族與騎士，變成自由人公民組成軍隊，旗幟口號是為了OO國王與XX王朝(而出征)
e.g., 美國獨立革命，反抗英國統治的是美國人民，而非領取軍餉的軍人、貴族仕紳或雇傭兵，旗幟口號是為了OO民主(國)與XX共和(人民的權利與正義，而出征)
理論上的永久和平
實際上(人民的軍隊比傳統貴族騎士)更加瘋狂(沒有道德底限)
人民與革命英雄，比起國王君主更懂得PUA群眾，把這些人變成自己的軍隊(榮耀成就自己)；共產黨更是學會了如何打著無產階級當家的口號與用少數自己人剝削奴役大多數其他人
八、日不落國
工業革命與隨之而來全球貿易擴張(鐵甲戰鑑/黑船+上萬支步槍)，解決了分工貿易的邊際效益遞減(馬爾薩斯與李嘉圖庸人自擾)
日不落帝國是全球貿易體系，由四部份組成
- 英國 當時世界的政經中心+唯一霸權(海軍實力超過第2-4名總和)
- 印度 英國的資源儲備(含人力)
- 大量移民與大英國協(東印度公司)
- 資本、航運、電報、金融服務與投資的網路(許多國家依賴英國的市場與資金)
信任英國的全球體制，比挑戰她好
九、不列顛治世
看不見的手(全球經貿分工體制)與(單一霸權)拳頭相互協作，使得現代世界運作體制不同於過往帝國，但戰爭仍然遵循建設性與破壞性的週期循環
有征服之後的種族屠殺、血腥統治，原有統治階層被剷除後的内戰暴力、動亂導致農田失耕引發的大饑荒
全球3/4的土地，由西歐殖民帝國管控，君主立憲國家的國王，再次想像終結所有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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