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策與風險管理不外乎跟不確定性打交道,學習風險管理與練習決策,要跟那些最常跟不確定性相處的人學習,e.g., 證券經理人、球隊經理
有幸讀到與聽到以下內容
https://vocus.cc/article/6a9c1aedfd89780001c3598f
聽聽看人家如何在不確定情況下做出選擇、不以結果好壞論成敗
Sam Hinkie的離職信
https://www.espn.com/pdf/2016/0406/nba_hinkie_redact.pdf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am_Hinkie
Sam Hinkie 擁有極高的數學與金融天賦,大學畢業後順利進入頂尖的諮詢公司 Bain Capital(貝恩資本) 工作。雖然這是一份人人羨慕的「夢幻工作」,但他很快發現自己真正的熱情在於體育賽事與數據的結合。
讀完 Michael Lewis 的《魔球(Moneyball)》後,他毅然決定離開貝恩資本,前往史丹佛大學攻讀 MBA,並全心投入體育數據分析的領域。
數據革命與「相信過程」(The Process)畢業後,他先加入休士頓火箭隊協助建立 NBA 最早的前沿數據分析部門之一。到了 35 歲那年,他被任命為費城 76 人隊(Philadelphia 76ers)的總經理,成為當時聯盟最年輕的高管。
在 76 人隊期間,他發動了 NBA 歷史上最著名的重建計畫——「相信過程(The Process)」: 他認為在強敵環伺的 NBA 中,平庸是最危險的。要徹底翻身,就必須清空現有資產、清出薪資空間、放眼未來選秀,甚至不惜經歷刻意擺爛(Tanking)的黑暗期。
結果與爭議:這個極端的策略經歷了三個隊史最差的賽季,引來無數的嘲笑與聯盟的巨大壓力,最終迫使他辭職。但他留下來的選秀資產,成功為 76 人隊選中了巨星 Joel Embiid。
離開 NBA 後,Sam Hinkie 並沒有停下腳步。他將在體育界累積的風險評估與數據邏輯,重新帶回了商業世界。他創立了創投基金 87 Capital,轉型為風險投資人。
如何面對不確定性思考與做出決策
拉長思考的時間尺度:「保持自己是房間裡那個有最長遠眼光的人」(the longest view in the room)
- 打敗效率市場,市場短期很有效率,因為大家都眼光窄淺算計當下的損益與得失,所以短期看不到有低垂隨手可摘的甜果實(超常報酬);但長期而言,價值不等於價格,市場缺乏(辨識長期價值的)效率
- 傑夫·貝佐斯表示,如果亞馬遜有一個好的季度,那是因為他們在 3、4、5 年前所做的工作,而不是因為他們在該季度表現出色(今日的成就來自過去的努力,今日布局耕種明日才有收穫的希望)
- 採取長遠眼光有一個直覺之外的內建優勢——競爭對手更少。華倫·巴菲特在 80 年代末曾對此表示:「在任何競爭中——無論是財務、智力還是體力——擁有那些被教育認為『連試都不值得試』的對手,是一個巨大的優勢。」=>俗人與凡人追求馬上成功,需要等待更長時間開花結果的事情,競爭對手會越少
黑暗面:
- 因為視角眼界不同,所以不要試圖去說服他人(我們的行為與判斷是正確當的),只會白費口舌(他人的誤解與不理解正是你成功要付出的代價)
- 讓某些聰明的對手把我們視為值得效仿的先驅,而不是值得鄙視的對手(大家都做同樣的事情=惡性競爭)
- 你想取得真正的成功,你必須非常頻繁地願意長期堅持去做與眾不同的事
- 「一項新的科學真理取得勝利,不是透過說服反對者並讓他們看到光明,而是因為反對者最終都死去了。」
思考關於思考(Thinking about thinking)
1.芒格的兩階段思考技巧是:
- 理性考量下,真正主導相關利益的因素是什麼?
- 有哪些潛意識的影響,會讓大腦在無意識層面上自動進行反應——這些反應總體有用,但經常出錯?
2.要做到這一點,你需要將「過程」與「結果」剝離(divorce process from outcome)
- 結果受到無常與不確定性的干擾,好決定會出現壞結果或歪打正著
3. 保持思想謙遜的重要性(The importance of intellectual humility)
- 討論要保持好奇而非批評(curious, not critical)
- 知之為知之:a) 什麼是可知的;b) 我們每個人知道多少
- 不斷追問直到真正理解某事;不要害怕提出那些其他人似乎都知道答案的顯而易見的問題;願意說出三個簡單的字:「我不知道」
- 支撐這種謙遜的一種方法是記錄成績——使用決策日誌(decision journal)
- 做決策前,用自己的話寫下你認為會發生什麼以及為什麼;日後再回顧,看看你是否猜對了,以及是否是因為正確的原因
- 你往往是唯一能發現最隱蔽錯誤的人——即我們大腦故事生成機制所繞過的錯誤:忽略的錯誤(errors of omission)。你不僅對做錯的事理解模糊,對那些做對了但還不夠對的事也是如此。
- 聽聽查理·芒格談論他和波克夏·哈薩威(Berkshire Hathaway)不應以成功來衡量,而應以如果他們買入更多某種資產本可以取得多大成功來衡量:「我們當時應該買更多可口可樂的。」=>跟另一個平行時空下的自己比較,而非只是當下的這個
創新的必要性(The necessity of innovation)(創造價值的來源)
- 投資顛覆性創新不僅會孕育誤解,更需要被誤解。傑夫·貝佐斯(Jeff Bezos)這樣說:「發明有幾個先決條件……你必須願意失敗、必須願意思考長期、必須願意長期被誤解。」
- 卓越表現的必要條件:你的觀點與想法必須非共識且正確(non-consensus and right)。兩者兼備。這意味著你必須找到某種方法擁有與大眾不同的觀點,而且這個觀點必須是正確的。但這在情感和智力上都很困難
- 必須願意容忍反駁意見,甚至做到能像對方一樣好(甚至更好)地理解並總結對方的觀點。然後,在做完這一切之後,依然有信念將自己與大眾區分開來
- 逆向思維對於取得卓越成就不可或缺,但傳統智慧依然是明智的。它之所以被普遍接受,是因為它被視為我們目前擁有的最佳經驗。關於球員的前景预测,有太多東西依然是透過親自到場觀察並與同事討論(及爭論)來獲得最佳解答的。他是個什麼樣的隊友?他在壓力下表現如何?他的投籃姿勢有多糟?他能繞過掩護嗎?他接受教練指導嗎?他會多努力去改進?最關鍵的一點:他是否願意為了獎賞犧牲的終極團隊運動而做出犧牲(時間、觸球、出手、精力、身體)?
- 我們每個人都只是組織的過客,在一段時間內代管這個組織的資產、人員與設法創造績效(我們的挑戰不適合膽小的人。確實不適合。我們的挑戰巨大到足以讓我感到謙卑。確實如此。)
好想法背後的黑暗洞見
Where Good Ideas Come from: The Seven Patterns of Innovation
人類認知、社會演進與科技未來的四大黑暗洞見:
1. 思想的寄生:我們不是想法的主人,而是它的宿主在傳統觀念中,我們認為是「人」在主導思考、創造出好想法。但 Steven Johnson 提出的「相鄰可能」(Adjacent Possible)與「液態網絡」(Liquid Networks)顯示,創新的本質是舊有元素的隨機碰撞與重組。
黑暗面:好想法的誕生,往往只是因為時代的技術環境剛好成熟,在特定空間(如早期倫敦的咖啡館)中發生了必然的化學反應。這意味著人類的「主體性」被極大地削弱。我們可能只是想法自我演化、自我繁殖的「載體」與「宿主」,你引以為傲的獨特洞見,其實只是資訊網絡流動下的必然產物。
2. 獨特性的消亡:你根本沒有所謂的「原創想法」Johnson 指出,歷史上許多偉大的發明(例如微積分、氧氣的發現)都是在同一時期被不同的科學家獨立且同時發現的,這被稱為「多重發明現象」。
黑暗面:這帶來了嚴重的存在主義焦慮。如果你關在房間裡苦思冥想幾年,終於得出一個驚天動地的結論,當你推開門時,很可能會發現世界上其他五個人也剛好想到了同樣的事。在資訊高度連結的現代,個體的獨特性正在被「群體蜂巢思維」(Hive Mind)吞噬,個人的思想邊界變得越來越模糊。
3. 漫長的煎熬:「慢火燉想法」對速食時代的殘酷懲罰書中著名的概念「慢速直覺」(Slow Hunch)指出,真正能改變世界的想法,絕非來自「靈光乍現」(Eureka)的瞬間,而是需要幾年、甚至幾十年在潛意識中緩慢孵化、歷經無數次迷茫與挫折才能成型。
黑暗面:這對身處「即時滿足、演算法投餵、追求速成」的現代社會來說是一記重擊。這種長期處於「未完成、不確定、混沌」的心理狀態,對現代人而言是極大的精神折磨。這意味著絕大多數人在想法孵化成功之前,就會因為缺乏耐心或迫於生存壓力而選擇放棄,無數的好想法因此胎死腹中。
4. 錯誤與混亂的必要性:創新需要社會付出「失序」的代價Johnson 強調,「錯誤」(Error)與「雜訊」是創新的關鍵催化劑。一個過於乾淨、秩序井然、不容許失敗的系統,往往會扼殺創造力;相反地,充滿污染、混亂、不可預測的環境才最容易誕生奇蹟。
黑暗面:這在社會治理與組織管理上形成了一個悖論。如果社會想要追求極致的創新,就必須容忍一定程度的系統性混亂、錯誤與效率低落。然而,這對追求穩定、安全、精準控管的現代社會機構(如政府、金融體系)來說,是一個極具威脅且令人不安的暗黑現實——我們必須與混亂共存,才能換取進步。
對不確定性的容忍度(A tolerance of uncertainty)
- 這一點非常困難,特別是在賭注很高的時候。但這對於長期做出一貫的理性決策至關重要。當思考很困難的某件事情時,我們都太容易去簡化它(各種可能性),僅僅是為了把它當作不可能而排除在腦海之外。
- 在某些決策中,不確定性是殘酷的。你必須找到一種方法去適應那種不確定性的結果。如果你做不到,你將被迫在少得多的選項中進行選擇,長期來看這會導致越來越差的結果。(只有Yes or No,而沒有隨機應變與見風轉舵的選項)
- 感覺可控的幻覺是一種安定身心的麻醉劑。儘管如此,適應各種程度的「可能」是必要的。科學關乎預測,理解世界直到你能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做出預測。如果不確定,就去測試、去衡量、再來一次,看看是否能重複。
- 蒂姆·厄班(Tim Urban,Wait But Why 創辦人)曾說:「如果我們想在生活中更多地像科學家一樣思考,有三個關鍵目標——對我們所知道的更加謙遜、對可能的未來更有信心、並且減少對無關緊要之事的恐懼。」
Philip Tetlock Super forecasting
1. 一般專家的預報並不準確:泰特洛克(Philip Tetlock)過去的研究發現,媒體上許多政治、經濟專家的預測準確度,其實和「會擲飛鏢的黑猩猩」差不多。因為專家往往流於主觀、傾向捍衛自己的理論。
然而,在「良好判斷計畫」(Good Judgment Project)中,有一群沒有特定背景的普通人,其預測準確度卻比一般人高出 60%,甚至擊敗了能接觸到機密情報的政府分析師,這群人被稱為「超預測者」(Super forecasters)。
2. 關鍵思維:狐狸型(Foxes) vs. 刺蝟型(Hedgehogs)
書中引用哲學家以賽亞·伯林的觀點,將預測者分為兩類:
- 刺蝟型(一元思維): 習慣用單一的大道理或意識形態來解釋全世界。他們喜歡給出肯定的答案(絕對會/絕對不會),在媒體上很受歡迎,但預測準確度極差。
- 狐狸型(多元思維): 超預測者的典型特徵。他們沒有固定教條,喜歡從不同的領域、觀點蒐集微小的資訊。他們承認世界充滿不確定性,並用靈活、務實的態度看待問題。
3. 超預測者的四大核心預測技巧
- 從「局外觀點」開始(The Outside View): 面對問題時,超預測者會先尋找歷史基礎機率(Base Rate),而不是一頭栽進眼前的細節。例子: 預測一對夫妻會不會離婚?不要先看他們現在多恩愛(局內觀點),先看該國整體的平均離婚率是多少(局外觀點),以此為基準再做微調。
- 運用「費米推定」拆解問題(Fermi Estimation): 將一個看似無法回答的巨大問題,拆解成數個可以被計算或估算的小問題。
- 用「機率」思考,而非二分法: 他們不說「會發生」或「不會發生」,而是給出精準的機率(例如:38% 或 65%)。這讓他們能對風險進行更細緻的評估。
- 「微調」與即時更新(Belief Updating): 他們像優秀的貝氏定理實踐者,只要一有新證據出現,不論多微小,他們就會立刻微幅調整自己的預測機率。他們既不固執己見,也不會因為單一新聞而過度恐慌、全盤推翻。
4. 認知特質:成長心態與認知謙遜超預測者最厲害的不是智商(IQ),而是他們的人格特質:認知謙遜(Cognitive Humility): 隨時承認自己可能犯錯,將自己的觀點視為「待驗證的假設」,而非不可動搖的真理。
成長心態: 他們不怕預測錯誤,反而將錯誤視為珍貴的數據,藉此分析自己當時的盲點,不斷優化預測模型。
總結:預測不是一種天賦,而是一套可以透過練習獲得的「思考習慣」。藉由保持開放態度、拆解問題、重視數據,每個人都能大幅提升自己在工作與生活中的決策品質。
「給準超預測者的 10 條核心法則」(Ten Commandments for Aspiring Superforecasters)
作者最後幽默地加上了第 11 條,強調這些不是死板的教條,而是靈活的思考工具:
1. 分類與篩選(Triage)
把精力和時間花在「投報率最高」的問題上。
不要浪費時間預測太簡單的事(例如明天太陽會不會升起),也不要挑戰完全無法預測的隨機事件(例如樂透號碼)。專注於那些介於兩者之間、透過努力蒐集資料就能提高準確度的「適中問題」。
2. 拆解問題(Break Problems Down)
將看似無法回答的巨大難題,拆解成數個可以處理的小問題。
運用「費米推定」(Fermi Estimation),把一個未知的地緣政治衝突或市場走向,剝離出已知的核心變數、未知的假設,然後一塊塊去計算。
3.平衡局外與局內觀點(Balance Inside and Outside Views)
永遠先看歷史基礎機率(局外觀點),再看眼前的特殊案例(局內觀點)。
如果要預測某新創公司能否成功,先查一般新創公司的倒閉率是多少(例如 90%),以此為基準起點,再根據該公司的特殊優勢調高成功率,切忌一開始就陷入對個案的盲目樂觀。
4. 精準拿捏對證據的反應(Strike the Right Balance Between Under- and Overreacting to Evidence)
既不能對新資訊「反應遲鈍」,也不能「過度恐慌」。預測者常犯兩個錯誤:一是固執己見,有了新證據也不願意修正預測;二是風吹草動就全盤推翻原先的判斷。超預測者會像精準的機器,根據新資訊進行「微幅、高頻率」的更新。
5. 尋找衝突的因果力量(Look for the Clashing Causal Forces at Work)
在每個問題中,尋找相互對立、衝突的觀點。如果你支持一個論點,就必須強迫自己去思考反對者的理由是什麼。泰特洛克稱這為「蜻蜓之眼」(Dragonfly eye),意即融合多元視角,合成出最客觀的第三種觀點。
6. 在不確定性中區分層次(Strive to Distinguish as Many Degrees of Doubt as the Problem Permits)
拒絕非黑即白的二分法,盡可能區分出細微的機率。一般人喜歡說「可能會、大概吧、絕對不」。但超預測者會把機率細化,區分 55%(略微偏向會)和 60%(比較有把握會)的差別,對不確定性進行更細緻的量化。
7. 拿捏好謹慎與果斷的平衡(Strike the Right Balance Between Under- and Overconfidence, Between Prudence and Decisiveness)不要當一個自大吹牛的人,也別當一個毫無立場的滑頭。在搜集資料時要保持極度謹慎、承認盲點;但在需要給出預測和採取行動的關鍵時刻,要果斷給出明確、可被檢驗的答案。
8.找出錯誤背後的原因,防範後見之明(Look for the Errors Behind Your Mistakes but Beware of Rearview-Mirror Hindsight Biases)檢討錯誤時,要坦承自己的盲點,但不要掉入「早知如此」的陷阱。當預測失敗時,不要找藉口(例如「我只是運氣不好」);但當預測成功時,也別以為自己全知全能(可能是運氣好)。要拆解當時的思考邏輯,找出盲點。
9. 激發團隊的最佳表現(Bring Out the Best in Others and Let Others Bring Out the Best in You)善用團隊合作與精準提問。雖然預測是個人認知能力的展現,但泰特洛克的研究發現,在「互相質疑但氣氛和諧」的團隊中,成員的預測準確度會比單打獨鬥再提升。
10. 掌控平衡錯誤的腳踏車(Master the Error-Balancing Bicycle)預測就像騎腳踏車,無法只靠讀操作手冊學會,必須親自實踐並取得即時反饋。實踐上述每一條法則都需要在兩種極端的錯誤之間取得平衡,這需要大量的刻意練習(Deliberative Practice)和真實的數據回饋。
第 11 條隱藏法則:不要把法則當成死教條(Don't Treat Commandments as Commandments)現實世界是混沌且充滿變數的,沒有任何一條規則適用於所有情況。這些法則只是引導思考的指南針,保持心智的隨時覺察(Mindfulness)與彈性修正,才是超預測的終極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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